醇匠膳苦佗汤

猝然平阳 发表于 2008-11-23 00:54:07

 

醇匠膳苦佗汤

 

 

“这,这是什么?”李传义指着摊在面前桌上的书,声音平静。

 

“你要的东西啊。”许然不耐烦的挖耳朵,“我的盟主大人。”

 

“我明明是要你去宿陌的墓里找他那本冠绝天下的武功密录!这是什么?”李传义额头有隐约的青筋跳动,完全没有他在武林中被称道的冷静镇定,幸而李庄隐秘的地下室完全隔音,这段绝不光彩的对话绝然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我的李大盟主,我花了整整三十天才找到宿陌那老东西的墓,然后花了三天三夜去破解那劳什么阵,没想到里面什么都没有,就这一本破书,我这不给您拿来了。”许然像是在自家一样找了个凳子坐下,不,自家的凳子要擦干净才能坐,李庄主的家的不用擦就很干净了。

 

李传义皱着眉头去翻面前薄薄的册子:“宿陌是武林先辈,你怎能言语不敬。”

 

“啧,我的李大盟主,你雇我去挖坟掘墓就大敬了?”许然无聊的晃着凳子,“你看完了没有?把银子付了我好走人,小爷这半月花销就指着这个。”

 

“醇匠膳苦佗汤?盐少许,葱花少许……这……”李传义拿起面前的本子,无所谓的掸了掸,“你确定你没拿错?这分明是个菜谱吧。”

 

“宿陌那老家伙的墓里面只有这个!我们做盗墓贼的也是有操守的,你要的东西我不可能吞了。李大盟主,你该不是想要反悔吧!”许然蹭的站起来。

 

“难道老东西喜欢做菜?没道理啊。”李传义默默的念,却被耳尖的许然听到了。

 

“李大盟主,你这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许然忿忿地说。

 

“我当然可以说,那是我……”李传义说到一半眼睛眯起来,里面有狡黠的光芒闪动,“这绝不是我要的东西,许然你没有完成任务。”

 

“你!”许然脸色突然变的惨白,“你,想怎样?”

 

“这个赌你输了,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吧。”李传义脸上出现诡异的满足的表情。

 

“你!我!李传义你耍赖!你背信弃义!你始乱终弃!”许然慌了,与无论次的大叫。

 

“哦?”李传义的笑容此时像是面对着一顿美餐,“放心,许然,对你,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始乱终弃的。”说着把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猫按倒在桌上。

 

“你想干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李传义用嘴唇封住那乱叫的嘴,此时他无比满意自家这个不透音的密室。

 

至于接下来做什么,李大盟主是不会让人旁观的。

 

 

 

雨云过后,李传义抱着累的在自己怀里睡着的许然,满意的笑了。

 

他不会告诉他,这个密室是自己三个月前才开始建的。

也不会告诉他,宿陌那老家伙,是自己的师傅,他的武功秘籍早就都留给自己,学都学干净了。

当然还要瞒着怀里的人一辈子,和他打赌骗他去完成这个个绝不可能成功的任务,不过是为了把他吃干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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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事项

猝然平阳 发表于 2008-11-16 14:51:38



楚苏于我,是一段绝然不会后悔的过往,给过我最多的欢乐和感动、伤心与纠结、泪水和回忆。也许,真的是不得不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趁着对这个CP、这两人、这段岁月,还存着满满的爱的时候离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从今天起,博客改名,这个地方不再是用来放我写的楚苏文的了。



鞠躬,谢谢一直陪伴我走到现在,并且还拿我当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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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祝胖丫生日快乐)

猝然平阳 发表于 2008-11-13 13:20:23

 

相守

 

题记:所谓相守,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然而有些人,有些爱,注定无法执手,不能相思,找不到归途,为了相守,耗尽了一生。

 

 

 

圆镜村的村西脚有间破旧的小屋子,有些年月了,原先住着村里的一位先生,据说是从京城来的,不知道因着什么由头后来到了这村子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几十年。说来也是奇怪,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读过几年的私塾,有些学问,村上的人有时托他带写个书信之类,他不愿大家叫他夫子,因而大家大多尊称他一句先生。

 

几年前先生死了,村里的人哭了一场,把先生葬在村后的山上。再后来,有位自称是先生的晚辈的先生从京城来看他,知道先生死了,在坟头坐了一晚,然后居然就不走了,就住在原先的先生的那间屋子,大家也就跟着叫他先生。新来的先生也就接过了帮大家写书信对联之类的活。

 

新来的先生也不愿告诉旁人自己叫什么,不过总算是说了自己姓陈。村里的人这次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到这样一个僻壤的村子来,因为没有必要问。因为新来的先生,不能走路,软软的两条腿搭着一看就不能使力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村里的人们暗暗说,真是可惜了,不知道遭了什么罪,变成了这样,别是犯了什么事到这里避难的吧。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晦暗的神秘意味,似是把这其中的缘由当成佐饭的滋味去了。孩子们却全不管这些,在他们眼里,比起原先那位老的走不动道的先生来,还是这位腿断了走不了道的先生更可亲一些。

 

新来的先生会很多逗小孩子的花样,会说很多有趣的故事,告诉他们城里的楼比阿娘做饭时候升起的炊烟还要高,一块小小的木块在他手里不消一刻就可以削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用草叶编起东西来比村里手最巧的孙二姑还厉害……孩子们拿着那些东西回家的时候,大人们更加觉得可惜了,这么个人,怎么就残废了呢?

 

孩子喜欢去那陈姓的先生家里,还因为那破旧的屋子里藏着一个漂亮的人偶。那偶人和真人一般的身量,是一个极俊秀的青年的模样,半合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唇角勾起的笑容有点薄凉的意味,下巴的线条介于柔和和尖锐之间,穿一身月白的长衫,有些旧了,松松的用带子系着,斜倚着靠在屋子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那实在是一个美丽的人偶,精致的让人难辨真假,但是哪怕是不懂事是孩子也不会认错,纵使那偶人如何以假乱真,却没有一丝一毫人气。

 

那到底,只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先生的脾气很好,每次都很温和的招呼吵闹的孩子们,任他们在屋子里面闹。打碎了碟子、碗,甚至有次把先生写字的砚台摔到地上磕破了一角,先生也没有生气过,只是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摸摸惊慌的孩子的脑袋,告诉他们下次留心些。

 

唯独那个偶人是个例外。

 

先生说了,那不能碰。

 

然而孩子们的好奇心总是无穷无尽的,而且越是约束越是在暗地里面滋长。孩子们却忍了很久,不仅仅是不敢惹怒那笑起来很好看的先生,更是因为那斜倚着的偶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孩子们害怕。幽暗的诱惑、疏离的冷漠,孩子哪里懂得……

 

 

 

直到有一天,胆子最大的那个孩子去拽了偶人的衣角,人偶极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就被先生发现了。孩子们第一次发现好脾气的先生也可以很可怕,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你,那眼神幽深的望不到底,那眼睛里面满溢出来的,是孩子们看不懂的绝望。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去碰那个偶人。孩子们不懂,先生不让他们碰那人偶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也从不动他,似乎忘记那人偶的存在一样,任那精致的人偶安静的斜倚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在没有人注意或者说被人刻意遗忘的角落。

 

孩子脑海里的念头转瞬即逝。

 

先生让他们不要说那偶人的事情给别人知晓,不过孩子们的口风并不太紧,没有多少时日村里的大人就都知道了。

 

村里的大人借着各种由头去先生屋子里看了那人偶,回去想着总是觉得不详,那样精致的脸淹没在浮灰里,安静地在屋子不见阳光的角落斜倚,似乎下一秒就会起身和你打招呼,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然而却分明的没有半点人气。特别是那一点红唇,诡异到妖异。

 

明明,是个男子的偶人,却,有种蛊惑的味道。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村长去找了先生,先生告诉他自己原先是个人偶师,以给达官贵人制造人偶为生,因为得罪了人,故而被打断了腿赶出京城,这个人偶是自己当时最后一个作品,权且留作纪念而已。

 

村长听他说的恳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之后村里的大人再不让孩子去先生家玩。

 

 

 

没有孩子们来闹,先生的屋子就安静了许多,先生却完全没有发觉一样,还是静静的过着他的日子。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这僻静的小山村哪里会有什么波澜。

 

新来的先生已经来了一年了,他并不像原先的先生一样每天足不出户。每天早上,村里的人会看到先生滚着轮椅在村口坐着,有的时候会坐很久很久,有的时候没一会就回去了。

 

先生虽是废了腿,但是平日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时间久了,人们也就忘了,忘了他的残疾,忘了他有些诡异的职业,忘了他屋子里面那个古怪的人偶。

 

先生的长相称得上是温和俊秀,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很温柔,把村里那几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看的脸红心跳。但是村长看到后只是摇摇头,这人的心,是空的。

 

大家还是叫他先生,还是不让孩子们去他那屋子玩。

 

先生只是笑,并不在意这些。

 

 

先生在屋子外面种了一片小小的菜地,供着自己的吃食,每天在这上面也能消磨不少时光。然而日头总是那么长,总是有闲下来的时候,那时先生会坐在屋子里面唯一一个有阳光照进来的窗户下面,看着被淹没在阴影里的人偶。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在思索,思绪千头万绪却又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是他师傅的屋子,虽然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师傅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最后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这里终究是个归处。他当时笑着说,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哪里不是归处?

他的师傅只是叹气。然后告诉他,人偶师逆天而行,有悖人伦,注定了要一生孤苦丁伶,不得善终。

 

他当时还小,所以他不信。他没有相信,却记了一生。

 

记住了这个以为不会来的地方,记住那句以为无稽的预言。

 

有的时候他会想,这句话是不是一个诅咒呢?他的师傅,他的师傅的师傅,他的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一代一代的那样认真的重复这句话,记住这句话,然后印证这句话。

 

包括他。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无奈,虽然很多事情他并不后悔。

 

无奈就无奈吧,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他看着那个人偶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轮椅的扶手。虽然,他曾那样认真地想过死亡。

 

但是有个人告诉他,要活着。

 

于是他收回了抵着脉搏的刻刀。

 

那是他这辈子记得的第三句话。

 

 

他还活着,他所有的思绪总是用这一句做结,用摩挲着轮椅把手的修长手指按着心脏,这样轻轻的告诉自己。

 

只是活着而已,古往今来,他的师傅,他的师傅的师傅,他的师傅的师傅的师傅,还有他,到底是孤苦丁伶了一生又一生。

 

所幸的是,村里人告诉他,他的师傅走的总算安详。他安慰自己,这也算是逃得了那不得善终的噩运。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算来,那一年师傅应该仅仅四十有三,怎么会衰老成村人口中的那个七旬老者?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看,多久没有做偶了。用木头做了骨架,用丝线联系其间,一寸一寸,都要细心的雕刻,半点都马虎不成,偶头最是精细,每一刀都有讲究,打磨、晾晒、上色、组合。

但是哪里只有这些,他做出的人偶,可以在寸尺大的盘子上起舞,再惊才绝艳的舞姬也比之不得,更不要提那精致无双的容颜。

 

曾经以为一生就是这样了,呕心沥血的做出一个人偶,看着人把他买走,然后有人抱着坏掉的偶人来找他修,或是干脆的扔掉来买个新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名满京华的人偶师。

 

 

他从不给自己做出的人偶起名字,因为他们终究都是要卖掉的,起了名字只会徒增牵挂,面前的这一尊是唯一的例外。

 

他叫他,醒。

 

他的醒。

 

 

 

平静的圆镜村最近热闹了起来,五年前从离开村子的大黑从干活的人家回来省亲了。大家仿佛过节一样,到底要有个见过市面的人回来给大家好好说说了,这几日大黑的娘走路都硬气了许多。

 

据说大黑在京城极有名的人家做事,那家可阔绰了,一个月可以有2吊钱的工钱,不用穿麻布的衣服,都是棉的还有的洗换,逢年过节还发好些点心和新鞋。有人和附近镇上有见识的人打听了回来给大家说,都夸大黑的娘好福气。大黑的娘急忙说,大黑现在不叫大黑了,那府上的先生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平福,是平安有福气的意思,是大黑写信回来说的。

 

信当然是别人代写的,正如不识字的大黑娘乐颠颠地拿着信让先生读给他听,又央着先生给写了回信。大黑的娘兴高采烈的去找镇上做生意的人家帮忙捎带,全然没有注意到先生看到那信的内容之后一瞬间的惊愕。

 

先生在大黑娘走了之后,愣愣的抬头,第一次“走”到人偶——不,他的醒旁边,极慢极慢的伸出手去抓住它的袖子。

 

“苏家……”先生低低的念着刚刚信上看到的词,手上用力,那精致的偶人倒在他的怀里。

 

他曾经是名满京城的制偶师,他做出的人偶精致绝伦,在尺寸间起舞的绝代风华,连第一舞姬也自叹弗如。

京城中人都以拥有他制的偶人为荣。

 

他轻轻的抚着人偶冰冷的躯体,执着的用手按在人偶胸口的位置,按的久了,似乎就有了一丝温热。他盯着人偶精致的眉眼,试图从中间看出点什么。

最终他还是收回手,任那一点点的暖意再次消散。

 

唯独这一尊,他没有按上起舞的机关,因为他的醒,不应该会跳舞。

 

他的醒,不会。

 

他猛地把人偶推开,赌气一样的摇着轮椅在屋子里面转,做的结实精致的轮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听到声音像是被惊醒一样,猛的停下来,默默的抚摸这伴自己一年多的轮椅。他是人偶师,却不只是会做人偶,机关机械化妆雕刻还有各种杂学他样样都仔细的学过。这轮椅是他自己做的,没有一点点假手他人,当然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愿意给他帮助了。

 

他到底还是把轮椅摇回去,小心的把人偶扶起来,掸去灰尘,仔细的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是他的醒呢。

 

他远离了一些静静的看着,这样隔得远了,就不太看的出来只是个人偶了。

 

先生静静的笑,那笑容里面有点苍凉。

 

 

 

大黑——不,应该叫他平福——回来以后,大半时间都用来给村子里面的人说京城发生的事情,其中有一桩引起了村子里大家的注意。

 

据说京城里面一年多前发生了一件大事。那苏家,就是平福做工的人家,家里最小最得宠的小少爷跟人跑了,苏家找了一年多也没有找到。

 

平福说到这里的时候黝黑的脸上尽是鄙夷的神色,你们知道吗?那个把苏家小少爷拐走的人,是个男的,还是个做人偶的,真是鬼了迷心窍了,得了失心疯了。苏家老太君给气病了,倒在床上到现在也没起来,据说是要快不行了。大少爷发了疯的找苏小少爷回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半年多没有回家了。

 

人偶师应该很多吧,总不该是村里的先生吧,单纯的村里人踹踹的想着,但是,一年前,正好先生是那个时候来的。

 

那人叫什么啊?拐走小少爷的那个人偶师。村里人问。

 

他好像还挺有名的,我听其他人叫他陈先生。不过是个做偶人的,怎么配被叫一句先生。平福狠狠的说。都是他害的府里乱了套,不然我去年就能回来了。

 

哦。村里人没有继续问了。

 

 

 

陈先生。村长屋子的灯燃了一宿,第二天赶早在村口找到了先生。

 

村长?有事找我。先生平静的看着村长苍老的脸,看不出是早就料到村长会来找他还是只是一贯的平静而已。

 

陈先生。村长又重复一遍,艰难的开口。那苏家的小少爷,你……

 

先生笑了一下,了然的笑。是的。

 

先生……村长说不下去,先生的笑容让村长觉得悲凉至极。

 

村长,谢谢你,没有直接赶我出去,而是先来问我。师傅曾经告诉我,这里是可以回来的地方,我现在明白了。先生的语气很平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轮椅光滑的把手。

 

你师傅……先生,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村长叹了口气。

 

恩。先生知道那句“先生”不是在说自己。

 

他们若是,若是真的寻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村长狠狠叹了口气道。

 

我不会和他分开的。先生的语气飘渺,视线盯着很远的地方。

 

他?村长真的迷惑了。算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小心。然后就离开了,在心里暗暗的念着“苏家啊……”

 

 

先生一个人坐在村口,远处是茫茫见不到边际的原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先生知道,那是京城的方向。他静静的抚摸着轮椅的扶手,那扶手被抚摸得极光滑圆润,有种温润的暖意。

 

终究先生也长长叹了口气,摇着轮椅离开了,在心里暗暗念着“苏家……”

 

 

 

苏家大少爷带着家丁赶到已经是7天之后的事情了。

 

屋子的门被踹开的时候,先生坐在轮椅上,正对着被被撞坏的门,对冲进来的人露出一个近于解脱的笑容。

 

陈楚生!苏家的大少爷带头冲了进来。你把苏醒弄到哪里去了!

 

苏……醒。先生,不,楚生慢慢的低下头,用声音咀嚼这个名字。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有人唤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离开他的生活,已经太久太久了……

 

你不要装傻!弟弟他,分明是你把三弟带走的。苏大少爷大声说,对着楚生的指尖颤抖着。

 

我带走他?楚生低下头,无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轮椅的扶手,重复着苏大少爷的话。

 

他带走了谁?他明明记得,那个脸颊有着酒窝的人笑着对他伸出手,笑容仿佛三月的春光,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楚生,和我一起走吧。”仿佛他没有刚刚被苏家的人生生打断双腿,离开不过是一句话的轻松。

 

他没有带走谁,倒是把心丢了。

 

 

 

陈楚生!我不和你扯皮,苏醒!苏醒到底在哪里?苏大少爷挥手,家丁们开始进屋子搜。

 

苏醒?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啊。楚生这个时候突然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明快的口吻答道,理所当然的口气。

 

“楚生,我们离开京城了,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说话的人握在他的手,手指却比他的还要冰冷。他记得当时仔细的擦去说话人额头上的冷汗,说:“是啊。”

 

 

 

在一起!你明明是一个人住!村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你到底把三弟藏到哪里去了?苏大少爷的怒吼几乎可以掀翻房顶。

 

我……

 

还不等楚生说完,家丁们就找到了那尊人偶,抱了出来。

 

三弟!那精致却又凌厉的眉眼,微抿着嘴唇似笑非笑牵动脸颊浅浅的印痕,那分明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三弟的模样!

 

苏大少爷扑了上去,刚要说话,触手却毫无温度,立刻便发现那只是一尊人偶,生气的把人偶摔到地上,继续恶狠狠地盯着楚生。你说,这又是什么!

 

楚生把轮椅摇过去,小心的扶起人偶,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抚过人偶的背脊,似乎是在安慰一样。醒,你没事吧。

 

他记得初遇的时候,那个人斜倚在店门上,阳光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做偶的师傅长这么一张脸真是浪费啊。”

 

“不劳您费心。”他当时这么回答。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们两人会真的为彼此耗尽了心力。

 

 

 

你!你叫那个东西醒!那不过是个人偶。苏大少爷有点语无伦次的说到。还有,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拿三弟的脸来做人偶!三弟呢!三弟哪里去了?

 

楚生并没有回答他,专心的整理人偶被抚乱的衣襟。醒,没事了。

 

楚生,你只要把三弟交出来,我们苏家可以不追究,当成,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苏大少爷的声音近乎哀求。

 

楚生停下抚摸着人偶的手,抬头看着苏大少爷,沉默着不说话。

 

他不记得了,不记得苏家的老太君是怎样用抖如风中之烛的手指着他怒吼,不记得苏家老爷对着被家丁打的奄奄一息的他恶狠狠的说,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断他的腿。他不记得了,都不记得……

 

他总是明白了,原来他和他之间,到底都是些需要追究的龌龊事情。男子相恋,有悖人伦,注定不得圆满,当时街坊流传的话中间,就这一句他记得最是清楚,虽然这算是说的最客气的了。

 

男子相恋,有悖人伦……

制作人偶,有悖人伦……

 

原来,他到底是个有悖人伦的糟践东西啊……

 

 

 

三弟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死了?苏大少爷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在家里他和三弟的关系最好,就算是,就算是……也该偷偷和他联系的。你,你杀了三弟?

 

楚生微笑了,我没有。

 

信不信我杀了你。苏大少爷抽出剑横在楚生颈间。

 

信。楚生继续微笑,任脖子上被拉出一条长长的殷红血痕。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弟他到底怎么了。

 

他死了,病死的……楚生默默的回答。

 

是啊,在成功离开京城的第五天,他就生了病,药石无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冰冷,僵硬。那一夜,窗外月朗星稀,他却抱着他已经僵硬的身体哭了整整一晚。他恨自己,学了机关器械化妆雕刻,却没有学哪怕一点点的医术。治不了自己被打断的腿,救不了为了带自己出来病倒的他。

 

 

 

三弟!苏大少爷猛的跪下了,掩面痛哭。

 

苏……大少爷,你……

 

三弟!三弟的坟呢?他葬在哪里,我要把他带回去!苏大少爷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楚生。

 

楚生还是径自的沉默着。

 

苏大少爷的视线猛的盯住了楚生怀里的人偶,声音颤抖了起来,你,你难道,把三弟,做成人偶了。颤抖的指尖指向那个和他最宠爱的幼弟有着极为酷似面容的偶人。他几乎要被自己的这种想象逼疯了。

 

我没有。楚生平静的说,却把人偶抱在怀里。

 

那这是什么!苏大少爷从楚生怀里夺过那个人偶,重重的摔在地上,精致的人偶摔成了碎片。

 

木质的碎片,没有任何骨头的痕迹。

 

苏大少爷长长的舒了口气。当年苏家是对不起你,你的腿……但是,求求你,告诉我三弟在哪里……

 

他和我在一起。楚生的声音依然没有一点波澜。

 

你!苏大少爷狠狠的用脚碾过那些碎片,把他们踢的四散开来。

 

你不说,好!我烧了这间屋子,连你也一起烧了,你不说是吧!苏大少爷气急败坏的说。

 

 

 

推到屋外,家丁举着火大犹豫的问,大少爷,真要烧?

 

烧,我看他也是不想活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叫你烧就烧。苏家大少爷烦闷的按着眉心,一切都是因这个人而起,烧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大少爷看着满天的火光,视线平静,一切都结束了,他最宠爱的幼弟,苏家的清誉,一年来筋疲力尽的找寻,还有,曾经名满京城的舞姬人偶……

 

 

楚生坐在满是火焰的屋子里,窗外的景象被热气扭曲了形状,他看不清苏大少爷到底走了没有,他有点遗憾的对自己笑。

 

师傅的话又回荡在他脑海:人偶师逆天而行,有悖人伦,注定了一生孤苦丁伶,不得善终。

 

果然是不得善终啊。他这样想着,轻轻的叹气。周围越来越热,他却觉得心一点一点凉下去。醒,不是我不想活,只是,我已经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了。

 

地上的人偶碎片燃烧起来,楚生无所谓的看着,木质的东西总是容易烧着的。他抚摸着已经很光滑的轮椅扶手,骨头就没有那么容易烧着了。

 

他是技艺冠绝京城的人偶师,他不仅仅会做人偶,还精通各种机关器械,这只轮椅是他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毫不假手他人。

 

苏大少爷,你不知道,骨头除了做偶,还可以做轮椅……

 

火焰窜上了楚生早就没有知觉的腿,一点一点的向上,楚生慢慢的弯下腰,亲吻轮椅的扶手。他这一生,注定伶仃孤苦,不得善终。

 

 

但是,苏醒,我们,永远在一起。

 

 

 




胖丫……乃的要求是公子断腿我儿死掉的鬼故事……这个基本达标吧……


完全完全的超重了,7000+!!!!等到我生日的时候你负责帮我催生日贺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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