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和D之间的距离

（十五）

很多时候

别去管别人说了什么

重要的是

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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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生把手从苏醒的掌中挣脱出来，举起来张开五指挡在眼睛上掩住表情，声音像是隔着雾气一样：“唱歌、吉他，一直都喜欢，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苏醒把手按着楚生遮住脸的手上，轻轻地握住，声音温柔：“我知道。”

楚生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却满是苦涩，“他们说会给我出专辑，他们告诉我会有很多人听我的歌，我很高兴……但是，为什么等了那么久？”

“别想了……”苏醒皱着眉。

“后来怎么又红了……我不懂？他们也没人告诉我。我其实都是一样的……每天每天写歌，然后突然就有人来找我……什么后援会的，我还是不懂……”楚生笑起来，声音却像是浸过水汽一样，“我什么都不懂。”

“楚生，”苏醒用力握住楚生的手，“别笑了……”

“你也不懂！！”楚生猛的坐起来甩开苏醒的手，“你们都不懂！你们总是叫我别想！别哭！别笑！你们！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苏醒被吓到了，用力抓住楚生的两只手腕，手腕细的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楚生！”

“……你们都不懂……”楚生慢慢的平静下来。

“好好，我不懂，楚生你别太激动。”苏醒让楚生躺下来，给他盖上被子。

“为什么你们都不懂？灯光，照得人很刺眼，为什么只有我讨厌那个？大家都是很享受的样子。”楚生用手掩住脸，“后援会是什么……集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都要来怪我！”

“集资？”苏醒有点惊讶的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都是文馨告诉我的……她说她不想待在后援会了，她来找我，叫我帮她，说她们不让她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醒伸手把楚生盖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把自己的手盖上去，感觉到手心湿润。

“在广场上的时候，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围着我们，我想拉住她的……我没想要松手的，我为什么没有拉住她。有人冲过来……”楚生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拔高，“刀！刀子……好多好多血，地上都是红的……文馨，我……为什么会这样！文均……你为什么不怪我……”

“没人会怪你的……”苏醒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你懂什么！苏醒！！明明都是我的错，明明是我！都是我没有拉住她，文馨就躺在我旁边，我手里都是她的血，她们说就是想吓吓她，她们说她们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手上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都是，都是我的错。”

苏醒身体探过去，把楚生抱在怀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不知道怎么办……。”楚生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我明白……”苏醒双手用力，感觉到楚生的锁骨抵着自己的肩头，痛楚的真实感。

“不！你不懂！”楚生又挣扎起来。

“好好，我不懂。”苏醒轻轻抚摸着楚生嶙峋的脊椎，慢慢抚平对方激动的战栗。

苏醒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和楚生再争论什么都没有意义，唯有先顺着他说让他安静下来再说。

其实有些事情他知道一些，比如文馨，苏文均那个早逝的妹妹。苏醒之前去文均和杨宇家玩的时候看到电视柜上唯一的一张照片，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孩，苏醒只听杨宇说她死的时候才18岁，却没有想到这和之间楚生居然有这样的联系。

从楚生断续的说话中苏醒也听出了一些事情的经过。谁对或者谁错，苏醒自认无法判断。唇边勾起笑容，其实也无所谓对错，对他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也没有想要去揣测楚生当时的心情，他明白纵然如何想象也不能理解他当时的感受。

这个男人的过去，其实与他何干！

他要的，是现在，以及将来。

过了一会，楚生才慢慢平静下来，眼睛里恢复了如烟般淡然的流光。

“抱歉，失态了……”楚生的声音黯然而疲倦。

“没什么好抱歉的，楚生。”苏醒认真的说。

“文馨……她是文均的妹妹……，死的时候才18岁，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我的错……但是我……”楚生的声音沙哑，“我不想出门，看到人就会想到……，后来就越来越害怕，我不想这样的……”

“别说了。”苏醒皱眉。

楚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下去：“我不想见别人，我总是想他们手里是不是拿着刀子，我在家里把窗帘都拉上，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楚生，你这样下去不行的……”苏醒捧起楚生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我……”楚生笑的发苦，“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要就可以做到的。”

“你不去试试怎么行呢？”

“……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那种痛苦我不想尝试了，现在这样……也是可以的，我在家里还是可以写歌，还是有人可以唱我的歌。这样，也是不错的。”

“那那些一直等着你复出的人呢？你对得起爱你的人吗？”苏醒却有点激动起来。

“别提……”楚生把脸深深的埋进手掌里，“我……我恨他们。”

苏醒猛得抓住楚生的衣领：“你说什么！”声音陡然提高。

“咳，咳咳……”楚生说不出话来，脸色有点发白。

“算了，我也没有资格说你……”苏醒松开了手，仿佛脱力一样坐下来，声音无力，“喜欢我的人，我也很久没有在意过那些人了。”

“没关系……”楚生的声音低沉喑哑。

“抱歉，我，我只是没有办法对着爱……说恨。”苏醒抬头看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我其实是个贪心的人。”

“没关系……”楚生重复着，木然。

“其实我是很自私的，什么都想抓在手里，什么都不愿意放弃。我一直很努力，我付出了很多，很累很累，然后到最后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抓住……”苏醒没有看楚生，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总是对自己说，苏醒，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聪明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笑声干涩，不知道在笑什么。

楚生抬头看苏醒，嘴无力的张了张，不知道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安静的继续听。

其实苏醒也只是想要有个人听他说而已。

苏醒说了很多很多，刚刚进入演艺圈的不适应，后来遇到的人和事情，高兴的不高兴的，说起自己当初是怎样在家人的反对下一意孤行的选择音乐……苏醒说的完全没有逻辑和时间顺序，但是楚生就是可以听懂，从那些跳跃的思维和语言，明白……苏醒掩藏在话语之下的意思。

“这样说，当时我把你留在我那里想必给你造成困扰了？”苏醒说到一半却突然来了句。

“怎么可能？”楚生下意识的提高的声音，抬头的时候却看到苏醒有些得意的笑容，“我，我……”

“为什么呢？”玩味的语气。

楚生沉默了。苏醒却没有放过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楚生放弃一样的说出口。

“我知道……”苏醒伏下身去，吻住楚生的唇，轻轻的仿佛安抚一样的略过，“谢谢。”

两人相对无言，楚生目光上移，盯着苏醒的眼睛。苏醒的眼神坚定，嘴角上扬，脸颊勾起的两个深深的酒窝也盈满了笑意。